红军师长贺锦斋的最后家书

                                     李 星 云

1928年8月25日，贺龙率领经改编后的中国革命军第四军挥师东进，抵达湘西北石门，遭到了国民党的包围袭击。时任第四军第一师师长的贺锦斋奉命率部转移石门泥沙，又遭敌四面包围，在情况十分危急的情况下，他决心以身报国，连夜给弟弟写下了最后一封家书。

贺锦斋，原名文绣，乳名春生，贺龙的堂弟，1902年2月6日出生在湖南桑植县洪家关一个塾师家庭。他自幼聪慧过人，6岁随父读书，不到3年，已能背许多的诗词。在素有“歌海”之称的澧水源头，民间歌手颇多，耳濡目染，使他乐此不倦。以后，在他革命生涯中，常常用诗歌来抒发革命豪情，歌颂共产党和人民群众的英雄业绩，揭露反动派的残暴罪行，赢得了“上马指挥下马诗”的美誉。

1916年贺龙带领20多名青年，以两把菜刀夺取芭茅溪盐局的枪支，组织了一支打富济贫的武装后，反动当局一面派兵“围剿”，一面到洪家关大肆捕人，很多姓贺的受到株连，年满14岁的贺锦斋只身逃到70里外的包关峪，到一家山货店里当学徒。1919年，贺锦斋听说贺龙带领队伍打回了桑植，就毅然离开山货店，赶回洪家关，参加了贺龙的队伍，从此踏上了反帝反封建的人民革命斗争道路。

贺锦斋参加部队后，先在贺龙身边当卫士，他勤奋好学，吃苦耐劳，作战又勇敢机智，深得贺龙的器重，很快被提升为排长、连长、营长，6年后晋升为团长。1927年春，贺龙部队在鄂城整编为国民革命独立十五师，贺锦斋任第一团团长。

在军旅生涯中，贺锦斋不但英勇善战，而且十分关心政治，经常探求军人应该怎样走革命道路的道理。他对受中共中央派遣来贺龙部队担任政治部主任的周逸群十分敬佩，多次向周逸群请教有关中国革命的问题。在周逸群的具体帮助下，他阅读了大量进步的革命书刊，对共产党和国民党的政治主张，以及什么是社会主义和工农运动等重大问题，都有了新的认识。在国共两党合作时期，他精心挑选了一批思想进步的青年参加由周逸群举办的政治讲习所学习，努力争取更多的人参加共产党组织。

1927年，上海“四.一二”政变和长沙“马日事变”后，贺龙和贺锦斋等一起分析了当时的政治形势，经过反复考虑，决定把部队带回武汉，并将从湖南等转移出来的一大批农民协会干部和汉口工农革命武装编入部队，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年仅25岁的贺锦斋被任命为第二十军第一师师长，是当时国民革命军中最年轻的师长之一。

1927年7月15日，武汉政府的汪精卫公开叛变，同蒋介石实现所谓“宁汉合流”，全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在迅速恶化的形势面前，贺锦斋却明确地向部下宣布：“革命在遭叛卖，人民在遭屠杀，我们的枪口应对准谁，这要听共产党的！”7月下旬，他率领第一师随贺龙“东征讨蒋”，参加了举世闻名的“八一”南昌起义。在起义中，贺锦斋担负主攻敌第五路军总指挥部的任务，在战斗非常艰苦的情况下，经过3小时的激战，全歼守敌，为南昌起义成功打响中国革命第一声炮响作出了巨大贡献。在南昌起义部队的南征途中，贺锦斋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南昌起义后，他与贺龙率领部队辗转瑞金，经福建进入广东，在潮汕地区遭到了数倍于己的敌军的夹击，他率领的第一师与第二师与后续部队之间被拦腰切断，而第一师副师长欧学海又以“总指挥部不知下落，伙食亦无着落”为借口，煽动部队缴械。最后，只有他同警卫营长滕树云两人突出重围。潮汕失败后，贺锦斋于10月底辗转到达上海，设法与组织接上关系。形势的逆转，革命的挫折，使他悲墳填膺，感慨万端。于是，他挥笔填了《浪淘沙》一词，寄托自己坚持为革命战斗的心情。

仰望蔚蓝天，

与水相连，

两岸花柳更鲜妍。

可惜一片好风景，

被匪摧残。

蒋匪太凶顽，

作恶多端，

屠杀工农血不干。

我辈应伸医国手，

重整河山。

这年冬，贺锦斋根据党的指示，从上海经武汉回到荆江地区监利、石首一带，从事组建游击武装的斗争。他到达荆江后，立即在湖北省委所派的黄鳌等同志的领导下，组织了一支有五六十人的游击队伍，并用夺取的团防枪支武装起来。

1928年1月29日，贺锦斋在监利县同从上海回到湘鄂西建立革命根据地的贺龙、周逸群等会合，由贺龙、周逸群等组成的中共湘西北特委将他和吴仙洲、萧人谷的三支游击队编成三个大队，组建了工农革命军第四十九路军。1928年2月下旬，贺锦斋根据湘西北特委焦山会议的决定，将部队交给了石首中心县委，自己随贺龙、周逸群等回湘西开辟革命根据地。3月上旬，他们回到了桑植县洪家关老家，贺锦斋协助贺龙通过亲友、旧部的各种关系，收编了10多支倾向革命的土著武装，树起了工农革命军的大旗，并一举攻克桑植县，建立了中共桑植县委。

此后一段时间，工农革命军在澧水发源地的分水岭、庙嘴河、沙塔坪一带休整。贺锦斋常于操练之余，走乡串寨，深入群众，宣传党的政策，动员青年参加革命。每当他走在澧水河畔，看到翠峰如簇，澄江似练的大好河山，如今被帝国主义和官僚军阀弄得满目疮痍，不禁心潮起伏，怒火中烧，因而写下了一首长达94句，658字的《澧源歌》。歌中描述了当地人民惨遭屠戮的情景，抒发了南昌起义后工农武装割据的大好形势，唱出了“估计不出20年，定在京沪庆胜利”的美好前景，表达了他的满腔豪情和对革命前途的坚定信心。

1928年7月，中共湘西前敌委员会成立，贺龙任书记，贺锦斋和陈协平、李良耀、张一鸣等为委员。同时，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贺龙任军长，黄鳌任参谋长，他任第一师师长。前委决定，一方面整顿改造部队，在连队中建立党支部，一方面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开展土地革命。8月25日，又率部随贺龙挥师东下，抵达石门，9月初，他奉命率部袭击澧县大堰垱、王家厂一带的团防武装和税务机关，从王家厂返回石门的第二天，红四军遭到敌第十四军教导师李云杰部及多股团防的包围袭击，伤亡100余人，参谋长黄鳌壮烈牺牲。他率部冲出重围，退往石门泥沙，但在转移途中，又遭到敌人的四面包围。这时，他准备决一死战，并给弟弟贺锦章写下了最后一封家书：

吾弟手足：我承党殷勤的培养，常哥（即贺龙）多年的教育以至今日，我决心向培养者、教育者贡献全部力量，虽赴汤蹈火而不辞，刀锯鼎镬而不惧。前途怎样，不能预知。总之，死不足惜也。家中之事，我不能兼顾，堂上双亲，希吾弟好好孝养，以一身而兼二子之职，使父母安心以增加寿考，则兄感谢多矣！当此虎狼当道，荆棘遍地，吾弟当随时注意善加防患，苟一不慎，即遭灾难，切切，切切。言尽如此，余容后及。

兄绣1928年9月7日于泥沙

家书中还附了两首诗：

云遮雾绕路漫漫，

一别庭帷欲见难；

吾将吾身献吾党，

难能菽水再承欢！

忠孝本来事两行，

孝亲事望弟承担；

眼前大敌狰狞甚，

誓为人民灭豺狼。

家书写好后，他派警卫员李贵卿把家书送往洪家关。

9月9日拂晓，敌人围攻加剧，贺锦斋主动要求带领警卫营和手枪连担任后卫，掩护主力突围。在贺龙带领主力突出重围之后，他沉着指挥部队，与追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整整坚持了4个小时，为主力转移赢得了充裕的时间。但他这位年刚27岁的红军师长，却在阻击战中中弹壮烈牺牲，为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实践了他“　吾将吾身献吾党”的誓言。